一起套路贷案背后团伙成员有警察、律师、公证人员

骗子还要考试,测试他们能否区分谁更好骗。

2019年12月30日,北京一起“套路贷”案的52名被告人分别获刑。此前,主犯曾用暴力、贿赂等手段构建犯罪网络,也曾用试卷考核员工,筛选作案目标。

王淑芳再三保证,陈英也“现身说法”,公司里人头攒动,李淑惠同意试试。她没有贷款渠道,王淑芳立即打了个电话,“我这儿有一个阿姨,要做房贷”,报出了李淑惠的手机号码。

《中国青年报》曾于2017年7月28日以《他们为何遭遇“以房养老”骗局》为题对类似骗局进行了曝光,8月14日起,方正公证处被要求停业整顿。有关部门随即规定,60岁以上老人办理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的时候,需要儿女陪同。

李淑惠连忙叫回在外开小店的儿子于峰,两人到海淀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查询发现,就在两天前,她的房产被人买卖过户到一个名为刘君的人名下,她没拿到售房款。“我心说完了,房子让人给过户了,没房子了。”

上述两项临床试验宣布停止后,吉利德科学股价随即大跌近4%。因看好瑞德西韦药物的前景,近三个月来,吉利德科学股价已经累计上涨超过16%。

后来她才知道,房门之所以开着,是“法官带人来看房了”。相关法律文书显示,2017年9月,该房产被北京保俶贸易有限公司抵押给程某,后程某起诉该公司欠款,该公司未履行法院判决,海淀区人民法院将该房屋拍卖。“贴了一个通知,让我10天之内腾房。”

第二天,一个叫赵文龙的小伙子来到老人家楼下,要帮老人办贷款。李淑惠两口子被他带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,签下厚厚一摞文件。

这些文件中,甚至有一份“财产分立”协议书,写明“该房屋全权归李淑惠所有,与于泽祥无关”。李淑惠说,她对这份协议一无所知,后来才明白,是因为交谈中公证员曾发现于泽祥痴呆、失语,没有民事行为能力。实际上,这套房产是于泽祥所在单位分配的,是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。

出了公证处,李淑惠被带到海淀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办理房屋抵押手续。老两口时值400多万元的房产,抵押出270万元,打到李淑惠的账户里。3个小时后,这笔钱转到了新元公司董事长王淑芳之父王德立的账户上。

两人身无分文,只有两把轮椅。第二天,民警为二老买了早餐,邻居为李淑惠送来毛巾被。一出派出所,万元春等人就开着面包车远远地跟上他们。“我上哪儿他们上哪儿。”

老两口在派出所待了3个晚上,又去麦当劳餐厅待了3天。于泽祥总念叨着“回家”,第七天,李淑惠带着老伴回到小区单元门口,找来废弃纸箱,铺开休息。

查看王淑芳与多名受害者的对话记录时,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发现,新规正中新元公司模式的要害。公司当年8月想引入新的老年购买者资金时变得困难。多名受害者曾表示,8月31日,他们看到一些放贷人来到新元公司的会所,与该公司发生纠纷,晚上10点左右,警方将王淑芳带走调查。

早在2015年,李淑惠的左眼就因患青光眼而失明,此后右眼视力也在不断下降,为了看清文件的内容,她几乎将眼睛贴在纸上。

10月初,李淑惠带于泽祥出院回家。令她意外的是,房门开着。“里头没有动静,我推开门偷偷看,屋里没人,就是大脚印子、烟屁股,家具什么的都没有了。”

2009年,于泽祥第三次脑血栓发作,出现痴呆、心衰等合并症。出院后,他在妻子的照料下慢慢恢复,“能自己上楼下楼,在小区里遛弯”。

法律的判卷结果是红叉,公平正义是唯一的标准答案。

李淑惠赶紧报警,老两口被带到清河派出所做笔录,在派出所待了一晚。因为天凉,一位警官把自己的T恤衫送给了于泽祥。当晚,李淑惠在房间内的物品被连夜装车运走。

设套的人叫林国彬,是北京京晟嘉汇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、京广金融服务外包公司实际控制人,此前曾做过房产中介公司的业务员。

住在六楼的邻居给他们送来单人床。李淑惠说:“那个时候我不能垮,我要一垮了,我老伴就完了。”

在方正公证处,李淑惠也见到数名有相似遭遇的老年人。“当时我们谁也不认识谁,我是新来的,就把我加到群里。”她从公证处调出部分自己曾签下的法律文书。

离家第十天,于泽祥发起了高烧。李淑惠鼓起勇气,敲开跟着她的面包车的门。“我说求你借我点钱,我带老伴去看病去,他问我借多少,我也没借过钱,就说你先借我2000元。”

“复印了8份。没跟我说具体怎么回事,不让看,内容也没跟我说。”李淑惠回忆,当时有一个人在翻文件,翻一页就指着落款处催她和老伴签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。

她连忙给派出所打电话:“现在我那房子没人,我们能不能住进去?”接线民警告诉她:“你赶紧住进去,房子是你的,你早该住。”

在老房子里,李淑惠和丈夫于泽祥生活了25年。

到了第六个月,2017年8月19日,李淑惠接到贷款出借人的电话,问她为什么不还息。她急忙联系王淑芳,可对方“一拖再拖”。

2018年9月27日,随着警方的收网,给李淑惠等被害人设下圈套的团伙被抓获归案。

家门口还有3个人,一个人盯着她,另两个在门外换锁。李淑惠称,锁一换好,坐在轮椅上的于泽祥就被两名壮汉抬出家门,剩下4个人把她拽出门外,锁上门走了。

2017年2月15日,陈英找到李淑惠,介绍北京新元盛业生物科技公司(以下简称“新元公司”)的“酵素”保健品。这不是陈英第一次推荐,“要给她一个面子”,李淑惠答应去看看。

听到“房子”,李淑惠一度迟疑,“我们就这一套房”。

对于两项临床试验提前停止的解释,研究人员在原因说明中写道:“新冠病毒疫情目前已经被较好地控制,无法招募到符合要求的病人。”瑞德西韦在中国的两项COVID-19研究于2月初启动,分别针对轻型、普通型患者(NCT04252664)以及重型患者(NCT04257656),各自拟入组308和453例患者。

几天后,当李淑惠再次前去查看资料时发现,8月29日,这套房产又被第二次过户到北京保俶贸易有限公司名下。李淑慧去新元公司找王淑芳,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。

照顾老伴之余,李淑惠学跳奔放热烈的民族舞。教舞的是隔壁小区的陈英(化名),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。

这其中包括一份借款合同、一份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以及一份全权委托书。受托人林国强等人可以代为办理房产买卖交易手续、网签手续、银行还款手续,代为确定房屋价格、出售房产并代收房款等,这些是她日后失去房产的关键。

按照李淑惠和新元公司签订的合同,李淑惠以270万元购买新元酵素浓缩液产品720公斤,一年后,公司将以12%的溢价全额回购。合同还显示,“为了购买产品而贷款所产生的”的每月8.1万元利息由新元公司承担。

李淑惠回忆,万元春给她拿了2000元现金。她赶紧带老伴去了附近的北京市社会福利医院,当天,医生下了《病重通知书》。经抢救,于泽祥的命保住了。靠着亲戚朋友的接济,李淑惠陪老伴在医院住了一个月。

从2017年3月开始,李淑惠每月都会收到新元公司1%的“溢价”2.7万元。“一开始我提心吊胆的,连着打了5个月钱,我还挺高兴的。”她没有意识到,所谓贷款出借人盯上的是她的房子,王淑芳盯上的是房子抵押出的贷款。

她记得在新元公司,自己被带到董事长王淑芳的办公室。这家公司成立于2012年,产品包括“酵素浓缩液”“消化酵素”等6款。该公司官网宣称,这些酵素的推广,“将酵素从保健品级别提升到‘掌握人类生老病死的终极密码’级别”,其意义“不亚于100多年前为自由而战的辛亥革命”。

一个星期后,李淑惠接到陈英的电话,“李姐,他们有的人房子被过户了,你去看看你的房子被过户了没有?”

2018年8月21日上午10点多,李淑惠给失禁的老伴清洗衣物,开着房门通风。3个穿黑衣服的大汉进了客厅。她后来才知道,领头的人名叫万元春。

她打起精神维权,在其他受害者的帮助下,李淑惠从办案单位获得了刑事案件的相关证明,向海淀法院提出执行异议。接到材料后,法院裁定中止该房屋的法拍执行。这是不幸中的万幸,最后一个“套”,没有锁住她。

“只要你签了授权委托书,做完公证以后,相当于你的房产已经陷入巨大的风险中了,当事人对这个房产基本上可以说不能再掌控了。受托人随时可以买卖房屋、过户房产了。”北京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民警魏建勇在介绍案情时表示。

“居委会大会、小会,拿我当反面教材,邻居躲着我。”李淑惠瘦了10斤,一度想去天台结束生命。但半天找不到上去的路,大哭一场。“我哭明白了,我要走了,我老伴怎么办。”

事实上,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官网,这些自称“抗衰老、减肥、美容、治病、延命一次搞定”的产品,连保健品或药品的批准文号也查不到。

2019年2月,于泽祥去世了。李淑惠感到非常自责,觉得自己奔走于公安机关、检察院、公证处之间时,没有照顾好他。

李淑惠只关心一个问题,“酵素”能不能改善便秘,董事长王淑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。“她说不用买,用我房子抵押,免费吃产品,每个月还给我1%的利润。她说这是‘以房养老’,盘活房产证。”